武士会 - 书评

大道说书

　　日本武士道1904年前后推广，中国武士会1912年建立。至今，日本武士道是流行文化，中国武士会湮灭无闻。
　　本书描写民间武人李尊吾谨守不成家、不守财、不授徒的师训，苦修独行道，却遭逢八国联军洗劫北京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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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米茶

　　我很早就开始看武侠小说，并深深地沉浸到江湖这个世界，那种对现实的逃遁感是我以后未能在其他阅读中体验到的，可惜的是，好的武侠作品实在不多，我在高中毕业之前就已经把金庸全集、古龙大部分精华、梁羽生温瑞安若干作品都看完了，看完后提刀四顾发现再无武侠名家名作，顿时深感寂寞，仿佛高手无敌。武侠名家们封笔的封笔，醉死的醉死，后来想想这批武侠名家突然赶集似的跑来，然后又一窝蜂的退去，仿佛一群拿着笔的快闪族，瞬间闪退，留下我们这群被惯坏了胃口的寂寞高手。
　　说这么多武侠小说的铺垫，但其实《武士会》这本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侠小说，第一是这本书太薄了，20多万字的篇幅一本就是全集了，而作为武侠小说要是你没有个上中下三册其实是很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的，所以你看金庸的中篇《越女剑》就从来没有单行本，只在《金庸全集》里面才收录；说《武士会》不像武侠小说，其二是这本书主人公一出场就五十好几了，对于一个武侠主角这个年纪简直令人发指，再也没有美好女青年争风吃醋、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的可能，这一举颠覆了我关于江湖的浪漫主义想象；其三，《武士会》中的故事发生的年代太不久远，故事太真实，从八国联军掳掠北京开始，讲一个武林中人追索武道的一路搏杀，最后创办“中华武士会”以图稳固社会结构，仿佛从遗失的史料中爬梳而来，让人不敢相信江湖竟然如此真实可能，所谓的武侠江湖梦，基本上都是很多很多人深信不疑的神话故事，而突然来得这么真实，真让人有点不敢相信。
　　某种程度上而言，我认为这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叙述手法，借武侠小说的尸体，讲述民间文化的魂，作者徐皓峰，是一个导演、作家、道教研究学者和民间武术整理者，曾经是王家卫的《一代宗师》的武术顾问，我相信作者是把武术当成华夏大地的一种民间文化来看待，他通过一群武人在乱世中的遭遇和求存，彰显有清一代的民间结构、满汉权变和文化嬗变，以及个人在其中的努力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和阴差阳错，这样的野心不可谓不大，更难得的是作者竟然也得出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完满的解释，某种程度上令人信服的说明了文化兴衰和国民性格形成的深层原因。
　　这本书的气质让我想起前年台湾作家张大春的武侠作品《城邦暴力团》，张大春通过对近代底层帮会（如漕帮、小刀会）在乱世中（抗日、国共内战和撤台）的隐遁、逃亡、藏匿、流离的追溯，勾勒出一幅地下社会的变迁图景，张大春用一种炫技般的奇技淫巧，为我们叙述了一幅现代地下社会的族系图谱，一些地下帮会在那种特定的社会变局中如何一步步演变为保家卫国的力量、特务机关以及黑社会，让人真假难辨，但是不得不大呼过瘾。我想徐皓峰这本《武士会》也是这一层面的尝试，但架构更精简一些，探讨的东西更玄妙些，文字顺笔而出，按音断句，高手过招也是一闪而过，高下立分，竟有一些古龙的味道。
　　两本还有一处地方相同，就是对一些朝廷秘闻和江湖掌故的追述，读来尤其让人心欢，《武士会》的故事发生在八国联军占领北京之后十年，其中有洋务运动，有戊戌变法，有辛亥革命，作者借着这个格局，讲侠士房上行走狙杀落单洋人，讲康梁伪作“衣带诏”海外筹款，讲清末曾、李、张、袁四名汉人大将如何实现满汉全力交接，这些随处可见的故事，不知道是正史遗珠，还是野史秘闻，真真假假端的是精彩纷呈。还有一些民间秘闻，如京菜多以虐杀而得鲜味，杀鹅不用刀，用火烤，鹅受热脱水，饮辣椒水，水火交攻之下，羽毛进褪，未死而肉熟，这样的秘技，残忍而富有想象力，闻所未闻。
　　遗憾的是，《武士会》主人公最终虽然成就为一代宗师，但他所创办的“武士会”却湮没无闻，这是一个人的成功，却是一种武道的没落，伴随这种武道没落的，是传统的华夏文明的分崩离析，不仅是那个江湖，还有那个秉承自传统文明的稳固的社会结构，不知道对不对，我觉得作者对那样的社会、那样的江湖有一种追思，或至少是祭奠的意思。